在熊的首都,人就是一块移动的肉

发布于2015年9月1日 阅读(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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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公众号“最世界”

作者:田婷婷


丘吉尔 | Churchill



带着一颗说走就走的心,我和先生开始了一段长达13个月的旅程。


在隔海相望的美洲大陆,拥抱了铺天盖地的自由。在阿拉斯加与棕熊母子对峙,在纪念碑谷聆听深沉飘渺的风语,在大峡谷前灵魂出窍随性撒野,在波浪谷中执著寻宝……


终于,我们来到了北美的最后一站加拿大,奔赴北部边陲的丘吉尔城,拜见这里的王者北极熊




去往路的尽头



田婷婷在路上,陈嘉摄


达马尼托巴省的时候,已是十月。在秋景悦人的赖丁山国家公园里,我和陈先生欢度结婚两周年纪念日,托中国超市的福,我俩就着异乡的秋风瑟雨酣畅淋漓地吃了顿涮羊肉。酒足饭饱之余,我问:“礼物呢?我要那种能记一辈子的。”


陈先生琢磨了一下,还真就变出一份让我俩终身难忘的礼物——一份有关北极熊的美好记忆。



北极熊,陈嘉摄


位于哈德逊湾旁的小镇丘吉尔是我们的目的地。每当冬季来临之前,周边陆地上的北极熊就会到镇子附近聚集,等待哈德逊湾结上厚厚的冰壳,它们便从这里踏冰而行,前往北冰洋捕食过冬,直到春天冰化之前,再按原路返回到陆地上,谈情说爱,结婚生子。因此,北边的丘吉尔是探访北极熊的一个好去处。不过,由于小镇不通公路,去那里注定要有几分周折,我们必须先开车向北到公路的尽头——汤普森,从那里再换乘火车继续向北到铁路的尽头。



从温伯尼到丘吉尔的路线


网上订的火车票是在马州首府温尼伯的火车站取到的。偌大的火车站大厅里竟只有稀稀落落几个人在来往办事。“取票往前走,然后左转。”一位亲切如肯德基上校的车站工作人员热情指引。



丘吉尔火车站,来自谷歌街景


“能问一下你们去哪里么?”


“丘吉尔。”


“哦,就是去参加北极熊的婚礼喽?哈哈……”老大爷爽朗地笑了起来。


“噢耶!我们去得真是时候!”


我们正窃喜着,老人家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去丘吉尔可要注意,晚上出门的时候手里千万不能拿着吃的。我有一个朋友,去年到丘吉尔玩儿,晚上喝了点儿酒拿着汉堡走在街上,结果汉堡的味道引来了北极熊,他就这样被那个大家伙吃掉了……这真是非常恐怖的一件事情,太惨了……”


不知是真是假,反正这个故事让前一分钟还在亢奋的我立刻石化,心里那些憨态可掬的白色大毛球顿时变成穷凶极恶的雪色幽灵。



可爱的北极熊,来自维基百科



北极熊:白色的杀手


取了票,带着复杂的心情开车上路。此时的马尼托巴已是深秋,无尽的枫林间点缀着数不清的蓝色湖泊。偶时阴雨,铅色的浓云从远方压过来,霎时把秋色裹成一幅浓墨重彩的西洋油画。在无人原野上,萧瑟和荒凉缓缓溢了出来,化成冰冷的孤独,一路扯向远方。



一路上的美丽风景,陈嘉摄


往北继续行驶两天,路边的景色逐渐荒凉,走上大半天都不见其他车辆擦肩而过。


“快看!狗!”就在马路另一边的草丛里,有一双警惕的眼睛正闪着亮光凝视我们。


陈先生兴奋地拿起相机瞄了瞄,“狗?呵呵,那!叫!北!极!狐!”

(直到多年以后,我才发现,它其实是一只狼!男人的话,果然还是不能轻易相信啊。)



狼(并非北极狐),陈嘉摄


皮毛斑斓的尖耳朵精灵像个引导者一样边奔跑边回头看向我们,好奇的目光里带着天然的狡黠,仿佛要引导着眼前这两个愚蠢人类走向它的国度。


我们继续向北走到了马尼托巴公路的尽头——小镇汤普森,在斜风细雨的黄昏坐上开往丘吉尔的火车。几个旅客也都是黄皮肤黑头发黑眼睛的爱斯基摩人,看起来质朴随和。我和陈先生盖上厚外套,车轮撞击枕木的声音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前往丘吉尔的火车,来自维基百科



全方位的寒冷


醒来时,抹掉车窗上的雾气,惊讶地发现窗外风景已经陌生得让人恍若置身异域。这就是所谓的极地苔原吧,不见了树林,视线变得更加开阔,宏大的天地间只剩下矮矮的灌木趴在斑驳的苔藓上喘息。


边缘世界带给人的全方位寒冷一直持续到进旅店。换掉湿漉漉的外套,喝上一杯热咖啡,靠在暖烘烘的房间里向外看着。我直到这时才开始反应过来,眼前这片被烟雨笼罩着的灰色寂静小镇正是我们梦寐以求的终点。



镇上只有几条冷清的街道,家家户户都安装着不只一道大门,看似铜墙铁壁坚不可摧。不用细想也知道,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北极熊袭击。转弯穿过一个巨大的仓库,前面就是哈德逊湾了。这片水域是北极的起点,连接着加北如织的河流湖泊,也连接着北冰洋和大西洋……



丘吉尔镇,来自维基百科



丘吉尔小镇,来自谷歌街景


灰蓝色海水在细雨中拍着浪花,岸边竖着的警示牌提醒人们随时注意北极熊出没,这抹刺眼的黄色将空无一人的冰冷海滩罩上浓郁的危险气息。



丘吉尔的北极熊警告标志


第二天一早醒来,雨势已经褪去,但天空依旧阴沉。提前订好的旅行社按时接上我们,便向镇外更加偏远的地方开去。颠簸了好一阵,镇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北极熊并没有成群结队地出现在眼前,更别说什么盛大的婚礼。除了我们这一车活物,眼前的世界一片死寂。这程昂贵的旅行让人开始觉得沮丧。



观熊专用极地观光车tundra buggy,来自维基百科


“难道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不会呀,每年的9月底到11月初是看北极熊的最佳季节。现在它们肯定藏在哪里等着上冰呢。”


“你看这儿除了大水坑和半死不活的野草什么都没有。“


“婷婷同学,我觉得你缺乏寻找野生动物的基本耐心。要不你先睡会儿,见到熊我叫你。”


我望着窗外,失落地看着乱石枯草大水塘从眼前缓缓而过。那些苔藓像极了黄石公园里的地热池,顽强地覆盖着荒原,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黄褐色。



苔原上的红色苔藓(Sphagnum fuscum),陈嘉摄



熊出没!


大脚车轰隆隆地穿行在原野里,车里的游客们拿着望远镜不懈地搜寻着目标,不知过了多久,左侧的人们骚动了起来:“那是一只北极熊么?天哪,真的是啊。”


车还没停好,大家就纷纷涌到左侧,为了拍到更好的图片,陈先生拉着我顶着扑面的寒风冲出后门来到尾部的露天车斗里。远处的确是一只正在进食的北极熊。在深褐色植物的映衬下,熊的白色显得异常醒目。由于距离较远,它的体型看起来不算很大,此时的它正在埋头专心吃着什么。拿起望远镜仔细看,却见一张满脸是血的熊脸向我这边转了过来。



正在进食的北极熊,陈嘉摄


“太血腥了!它这是吃什么呢?”我着实被眼前这个嗜血魔王吓了一跳。


“好像是一只驯鹿,看见那只角了么?”


我换了个角度,果然看到了肢体残缺血肉模糊的驯鹿尸体。野生世界里的弱肉强食虽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但这赤裸裸的餐尸现场却让人不寒而栗。冷风夹着冰雨阵阵飘来,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似乎能闻到空气中腐肉的腥臭味儿。


自然世界里,每个生命都有它与生俱来的职责,而北极熊在这里的角色,毫无疑问是终结者。


没有进一步叨扰它就餐,待我们看够了,大脚车又重新发动,寻熊之旅继续进行。


“除了驯鹿以外北极熊在这里还有别的食物么?”有乘客问司机。


“哦,有很多啊,尤其是在冬季它们上冰之后。它们一般会捕食海豹、海象这些脂肪多的海洋生物。”



冬季捕杀海豹的北极熊


“那么夏天在陆地上它们怎么过?会吃人吧?”


“这里的北极熊夏天很少吃东西,那时候它们在‘冬眠’,基本上属于禁食状态。”一直生活在丘吉尔的司机对北极熊的习性了如指掌,“不过如果在冬季来临的时候遇到饿着肚子闲逛的北极熊就不好玩儿了,它才不管你和其它动物有什么不同,在它眼中你就是一块儿冒着香气移动的肉。别看它的模样挺可爱,被它抓到可不是件好玩儿的事情,连自己孩子都能吃掉的动物,更不会对人发慈悲。”


“吃自己的孩子?哦,天哪。真让人难以置信。”


“现在哈德逊湾水面结冰的时间要比以往晚上好几个礼拜,饥肠辘辘的公熊等不及上冰捕猎,不得已只能靠吃幼崽果腹,这样的事件越来越多,确实是件让人痛心的事情。”



可爱的北极熊母子,来自维基百科



淘气的“邻居”


近中午的时候,一辆飘着加拿大国旗的超长苔原营地车出现在我们眼前。听司机介绍,这辆车其实是苔原上的流动旅馆,价格极其昂贵,是阔佬们不惜血本与北极熊同眠共处的第一选择。


闭上眼睛一想,在大雪纷纷的早晨,端着咖啡坐在房间里,外面一片银装素裹的荒原望不到边,就在这地面云端,漫步着同样刚睡醒的庞然大物,那一刻,在世界边缘上,只剩下你和北极熊,恣意分享着孤独的逍遥……



懒洋洋的北极熊,陈嘉摄


正当我意淫得不亦乐乎,车厢里又是一阵骚动。随着声音看去,一只体型庞大的北极熊正步履蹒跚地走进人们眼帘。


眼前这只熊的个头比刚才见到的那只要大很多,黑漆漆的眼睛不耐烦地瞥向我们这一车大惊小怪的奇怪生物。这时,苔原营地车里有人走到了露天通道,白熊像见到猎物一般扑了上去,直立起身体想要够到他。那人也是胆大,并没有躲闪,还企图站在护栏边进行“NO ZUO NO DIE”的挑逗


no zuo no die地挑衅北极熊,陈嘉摄


一掌,两掌,大熊恼怒地拍打着护栏,看得我们一车人胆战心惊,护栏上的人似乎也意识到了危险,迅速奔进车厢,紧锁上门。北极熊无功而返,扫兴地趴在一边小憩。


大脚车继续前进,我们又陆续遇见了三只睡在苔原上的北极熊。也许睡觉是打发无聊时间的最佳方式,也许是为了积攒足够的体力过冬,这三只熊极富耐心地等待着迁徙季节的到来。但也有格外心急的,看那只在哈德逊湾边不停踱步的北极熊,就明白了它此刻迫不及待重返冰面的焦躁心情。



不断踱步的北极熊, 陈嘉摄


“现在地球的气候让它们越来越不知所措了,生活在哈德逊湾的北极熊数量一直在减少。”提到这些大家伙的现状,司机向导的语气变得伤感起来。


“现在结冰的时间延后,融化的时间又提前,无论对北极熊来说还是对镇子里的人来说都不是好消息。那些可怜的大白熊想回到自己的天地里生活,却找不到路。滞留下来的就会到镇上找吃的,有时会睡在商店门口,或者在你家屋外凄厉地嚎叫,听着让人心里难受。在镇里不听话的北极熊会被打麻醉,送到镇外的北极熊监狱去‘坐牢’直到哈德逊湾结冰后再被放出来,这些可怜的家伙。”



丘吉尔当地人处理误闯丘吉尔的北极熊


他显然已经把北极熊当成了自己淘气的邻居,“每当北极熊聚集的季节,生活在丘吉尔的人都达成了一种默契,就是把车停好后,不会锁车门,以防突然遇到熊没处躲。每天早上发动车的时候,也要先在车的附近看一看有没有还在睡觉的北极熊,以免惊吓到它们受到攻击。这种人熊共处的境况还是很危险的。”


作为这片天地的原住民,北极熊为了誓死捍卫自己的领地,不愿迁徙到高纬度地区。它们只能无措地接受着尴尬且痛苦的漫长温暖季节。这些庞然大物凶猛的外表下,有着最无助的悲惨身世。记得前一阵看新闻,随着气候变暖的加剧,北极浮冰日益变薄,即便可以继续北上的北极熊,也可能无法在浮冰上休息,最终游得精疲力竭溺水而死,这样发展下去,北极熊的末日也就要来临了吧。想到这些,不由得让人悲从中来。



在浮冰中跳跃前行的北极熊, 来自维基百科


我想起了前一天晚上和旅店里的女招待聊天时谈到的那些。彼时屋外刚响过空袭警报般的警笛长鸣,惊慌失措的我们跑到前台询问,难道有北极熊入侵?


“你们想多了,这是镇里的习俗,每晚十点都会响警报提醒在外玩耍的孩子们该回家了……”姑娘淡然一笑,接着说,“如果有北极熊出现,专门的巡视员会鸣枪警告的。”


接下来的整个夜里,我都提着心等待耳边响起枪声,虽然对这些北极熊来说,来到丘吉尔等同于进到了监狱,但这声枪响同时也能让我们得到些许欣慰:又一只北极熊还安全地活着。


离开熊首都已将近4年,至今在网络上看到有关北极熊的照片和报道,都会兴奋异常,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那个萧瑟而生动的深秋。也许我们很难再次亲眼见到这些憨态可掬又野性机敏的北极熊,但我知道,它们曾出现在我的生命中,真真切切,无可取代。



丘吉尔小镇外山坡上的北极熊,来自维基百科






本文选自《最世界·北纬N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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